記得那年,她十二歲,正好遇到酷暑,那種在太陽底下走一會兒都會昏倒的鬼天氣,連皇阿瑪都帶著皇后和幾位妃嬪躲到承德暑宮去避暑。
而她,也因為貪涼,瞞著胞姊躲到御花園裡的淨心池,褪去鞋襪,將藕白的蓮足泡進沁涼的池水內,讓悶著的腳丫子能得到一時的解放。
她不是男人所以不能打赤膊,那她讓腳丫子清涼一下,小心不讓其他人發現,總可以了吧?要是嬤嬤再在她耳旁叨唸著三從四德、女誡……她定要毒啞她!
她躲在樹蔭下,躺在綠茵的草地上,看著藍藍的天,偶爾飄來一朵綿雲,吹著偶爾一陣的清風,聽著啁啾不絕的鳥鳴和蟬鳴,舒服的令人忍不住要闔上眼,打起盹兒來。
突然,在她左手邊的草地傳來悉悉梭梭的聲音,她睜開眼,正要露出開心的表情,驀地,從天而降一個大黑影,唰唰了幾下,看著草地躺著的塊狀物,她的一雙杏眼愈瞪愈大、愈瞪愈大,就差沒整個爆出來。
「在下是言仲穎,姑娘沒受驚吧?」
「受驚……」她喃喃地唸道。
「這條可是含有劇毒的青竹絲呢!要是在下手腳再晚了一步,只怕姑娘就要中毒,香消玉殞啦!」
「中毒……」她仍舊是失魂模樣。
「我阿瑪曾說:『路見不平,拔刀相助』,我也只是順手,所以姑娘就別太感激我啦!」莫約二十歲的大男孩憨厚的搔搔頭。
「感激……」
「……姑娘,妳是被嚇傻了嗎?別害怕啊,那蛇已讓我砍成十四節,再也不會害人啦!」
「害人……」
倏地,她如閃電般快速地站了起來,趁他還來不及反應時,對著他的面撒了把粉末,當他知道要閉氣時也已經來不及了,整個人往後倒去,全身像是被灌上了鉛,動彈不得,連大聲呼救都成了問題。
冷著笑,她用藕白的玉腳重重地踹上他曬得精黑的赤裸胸膛。
「本公主有個從小養到大的寵物,上個月有個婢女沒注意,讓牠給溜了出來,本公主原先沒在意,想說等到牠在外頭玩膩了,就會自己乖乖回來。可是你……」愈說她臉上的表情就愈猙獰,足上所使的力道也愈來愈用力。「你竟敢當著本公主的面,將小青砍成十四節,連全屍也不留……」
言仲穎想解釋卻又開不了口,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把他的身體當成最卑賤的垃圾,毫不留情的踐踏。
「砍了本公主的小青,還妄想要本公主向你道謝!」
大逆不道,她踩!
「小青的毒牙早讓本公主給拔光了,你竟然還敢污篾牠會害人!」
是非不分,她踩踩!
「就算牠的毒牙還在,以本公主的能力還需要你雞婆出手!」
以下犯上,她踩踩踩!
不說還好,愈說就愈火大,再加上天氣的躁熱,更是令她火冒三丈,更是令她忍不住用盡全身的力量去「踐踏」他!
「路見不平拔刀相助?沒啥本事又要學人家當英雄,也不先惦惦自己是幾兩重!」
喀的一聲,他的肋骨斷了一根,卻連眉頭也無法皺,只能看著她繼續在他身上撒野。
「說話呀!剛才話不是挺多的,怎地不繼續說了?」
「……」
他也想說話好不好!
只是這個一直蹦來跳去、自稱是本公主的小姑娘,不知道朝他撒了啥鬼東西,讓他就像被人點穴一樣,身不由己啊!
又是喀的一聲,他的肋骨斷了第二根,讓他開始痛得冷汗直流。
「真是好大的膽子!聽見本公主問話還裝做沒聽見?真是活膩了你!」
她繼續踩踩踩,似乎不把他的腸阿胃的給踩出來會不甘心。
最後,她終於踩累了,而他也在「痛昏、痛醒」這樣反覆的規律下被煎熬的只剩半條命。
「呼,總算是爽快多了!」她壓去額際上的薄汗,從他身上跳下來。「哎呀,我都忘了我給他撒了定石粉,怪不得他連個屁都沒吭半聲。」
完全沒有反省的跡象,她哼著輕快的小曲兒,坐在地上套起鞋襪。終於穿妥完畢之後,她站到他身邊,以居高臨下的姿態倨傲的凝視著言仲穎。
「記著,往後千萬別犯在本公主的手裡,否則定有你好受的!哼!」
全身上下只剩下眼珠能自由轉動的言仲穎,眼巴巴的看著「本公主」小姑娘掉頭就走,差點逼得連淚花都給擠出來。
嗚嗚……誰來救救他啊?